偏殿中,一片漆黑。
但裴明洲可以清晰地看见虞无声的眉眼,看清虞无声的每一寸肌肤。
“付明珏,是谁?”安静了很久,裴明洲开了口,“是魏京尘的儿子吗?可你不是说……”
虞无声打断道:“是魏京尘弟弟的儿子。”
裴明洲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虞无声,半晌,问道:“所以,他当初费了这么大功夫才逃出了魏家,如今又改换名姓,回到朝野当中,是想做什么?他还继承了他父亲所掌的商路,看来一切都是有所预谋的。”
虞无声道:“陛下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裴明洲没忍住,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他想来复仇,复谁的仇?他要复仇的人都已经死了,永和帝已经死了。”
“再者,”裴明洲冷冷地看着虞无声道,“永和帝这样的做法根本无可厚非,若朕是永和帝,朕也会下诛九族的命令,魏京尘在把你的母妃带回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后果。”顿了顿,“虞无声,你若是开国皇帝,有人在天子脚下包庇前朝皇帝的遗子,你难道会任由他这样下去吗?你会看到他是因为爱那个女人,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吗?不,你也不会。”
虞无声没有说话。
半晌,他道:“臣没有说,臣会包庇。”
“所以呢,”裴明洲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看来你是想要让朕放过付明珏,是吗?因为他是你的养父弟弟的儿子,你很心疼他?付明珏愿意为他身后的人顶罪,那你知道他后面的那个人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你看到那个地宫了吧,那个人想做的事情,是想颠覆整个大梁王朝,付明珏因为魏家当年魏京尘一人做下的错事,就恨上了永和帝,也连带着恨上了整个大梁王朝,他既然肯顶罪,那也就是说明,他对于这背后的事情是完全清楚的。”
虞无声垂着头,道:“臣请求陛下……”
裴明洲一脚把虞无声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他的眉目很冷,“朕心中的摄政王,是不会为私情所困的摄政王,你对付明珏有什么感情,还是有什么恩情要报,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摄政王,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大梁的摄政王,他们谋划着要在这个大梁搅起风云,你若是要放走了一个付明珏,也就是等于跟那些人站在了一起,往后,也别再出现在朕的眼前。”
说完,裴明洲将眼前的帷帐狠狠地拉上。
他躺了下来,和衣而眠,睁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郁积的那一股气是从何而来的。
裴明洲安静了一会儿,再细细想了一番。
其实虞无声什么都没有说,但裴明洲能够感觉到虞无声的意思。而且两辈子了,到了这个时候,裴明洲已经和虞无声有了身体和灵魂上的交流。
很多时候不用虞无声说什么,裴明洲都能够清楚虞无声在想什么了。
虞无声平时话那么少,这次能够跟裴明洲把小时候的事情都讲一遍,其实完全都在为了付明珏而铺垫。
虞无声不用说,裴明洲都知道,他是想要留下付明珏一命。
可是事情从当初的白玉案、到现在的废帝笺,原本模糊一片的线索,已经开始渐渐浮现,都挖到了这里,怎么还能说放就放?
更让人生气的是……
之前裴明洲就觉得付明珏有些眼熟,虞无声不愿意说,到了这个时候,为了给付明珏求情,虞无声才把自己以前的事情搬出来。
突然半路杀出来的一个付明珏,让裴明洲觉得很不爽。
裴明洲翻了个身,正好对着帷帐外,跪着的那个身影。
“你不要跪在这里,碍着朕的眼了。”过了一会儿,裴明洲觉得烦躁,声音很冷,“给朕滚出去跪。”
此时此刻,外头下着雪,冷得要命。
但是虞无声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身就离开了。
裴明洲更觉得心里烦躁了。
他直接把虞无声的枕头扔了出去,枕头本身就轻,砸得再用力,也发不出什么声音,落在地上,更是无声。
心里的气没有办法发出来,裴明洲更是气到不行。
他躺在床榻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烦躁无比。
付明珏是什么人,就算是魏京尘的亲生儿子,也不值得虞无声这样对他。
而且虞无声二话不说就出去跪了,裴明洲觉得虞无声这一次是打算为付明珏求情到死了。
这么一想,裴明洲心中更窝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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