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白面色登时又白了几分,怔怔望着玉朝,脑中思绪聚了又散,乱成了一团浆糊。
喻思眉头却拧成了疙瘩,面上浮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嫌恶,也不知是嫌那守宫,还是嫌别的。他原只当自己将那守宫弹飞,便算摆明了态度,叫它知难而退。
难怪方才玉朝出门时,他闻着些微守宫的气息,还当是廊栏上沾来的;如今想来,分明是那东西虚晃一招,故意叫他掉以轻心,玩了手灯下黑的把戏。
可恶!也不知是西市哪个妖物造的谣,说守宫没脑子?依他看,这东西心眼儿活泛得很!
他咬了咬后槽牙,不悦道:“蛇类本就冷血,它虽叫四脚蛇,到底也算蛇的远亲,心眼子只多不少。日后我不在跟前,你千万仔细提防,仔细着了它的道。”
玉朝听了面色古怪,不由分辩道:“我若没认错,那是守宫罢?俗名也叫壁虎。瞧着与蛇有些相像,却算不得蛇类,便是亲缘上,也与蛇挨不上。”
喻思被她当面揭了短,神色却纹丝不动,只应了一声,理直气壮道:“我没读过书。”
这话一出,青书与玉朝都噎了噎。这事倒也不必说得这般直白,终究也算不得什么光彩事。
她抬手拍了拍喻思肩头,真心实意叹道:“你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比起你们这些,林秋白这般知书达理、识字断文的,反倒成了稀罕物。”
喻思没听出话外之意,只当玉朝宽慰他,便欣然点头,深以为然。
青书瞧着,心中违和感反倒更重。一边暗忖:这人的心计这般深,伪装得这般像,果然是前朝余孽;一边又瞧着他这副憨直模样,这般猜忌,倒显得自己心地窄了。
他暗自一叹,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千好万好,不如生得一副好皮囊。
这边林秋白正自惶惶,忽听得自己名字,猛地回过神,见玉朝与喻思都像没事人一般,忙接口问道:“那米烂……”
话未说完,桌下脚便被人狠狠踢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一顿,便被玉朝趁势岔开:“书儿,你下午可有什么安排?”
青书一怔,不觉抬眼瞟向玉朝。她神色淡淡,半分异样也瞧不出,可方才那话分明也是她说的。他与这姐姐满打满算相处不过一日,性情与记忆里差了许多,只觉城府深了不少,喜怒也没个定准。想来是接下来的话,不便他在场。
这般想着,面上便漾开两分笑意,道:“昨日便说定了,来姐姐这里是为温书,如今才半日,哪有半途而废的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秋白,又道:“若是林先生下午有要务忙,我也可以先回家去,哪里不是念书。”
这话倒也不是以退为进。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材料,枯坐一上午已是煎熬,下午若能寻个由头松散些,自然是好;若不能,便支着耳朵听听有没有什么要紧消息,保不齐日后能用得上。
“不必。”玉朝轻轻摇头。她对青书早有盘算,怎肯轻易放他走?“说好一日便是一日。你用罢饭,回林先生房里温书便是。我这屋子还要洒扫,家什也要换新的,难免嘈杂扰了你。你若有事,唤一声便是。”
青书乖顺应了,便听玉朝又问:“那——书儿现下可是用好了?”
他神色一僵。倒也想过玉朝会打发人,可也不必这般急不可耐?连半分场面都不肯做。目光扫过席上另两人,一个瞧着筷子,一个盯着菜,谁也不肯看他。
他暗自啐了一口:堂堂七尺男儿,脸面都不要了,竟这般畏首畏尾,由着一个妇人做主!日后个个都是怕婆娘的货色!
他青书便不同,青家男儿铁骨铮铮……
“书儿。”
玉朝平平淡淡一声唤,青书猛地打了个激灵,忙道:“是,姐姐。我吃饱了,这便回房温书,定不辜负姐姐的期许。”
说罢便起身,恋恋不舍瞥了眼满桌珍馐,不着痕迹咽了口唾沫。其实他还吃得下,只是姐姐发起脾气来太吓人——他才不是怕,不过好男不与女斗,做弟弟的,该让着姐姐些。
是了,便是这般!
他硬起心肠别过头,眼不见为净,转身便走。
才两步,又停住脚,不舍回头,正撞上玉朝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头一凛,结结巴巴道:“我、我方才忘了说,姐姐慢慢用。”
话音才落,便逃也似的往楼上去了。
玉朝瞧着哼笑一声,扬声道:“书儿乖,待会儿姐姐叫符叔送茶水点心上去。咱青家就指着书儿光耀门楣,可别累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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