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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们局长的情人。」
狭小的房间里,换气扇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闷热的天气令屋子里的空气也变得黏稠。此刻,一个身穿长裙、看上去很文艺的女生坐在周奇的对面,精致的妆容难以掩饰她脸上的憔悴和沮丧。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和我说过,如果他能早点遇到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和我在一起的。」女生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他一直对我很好,作为男朋友所能给的东西,他都加倍给我,可是这段时间他突然对我冷淡起来,我担心他出事了,想要帮他。我的一个朋友向我推荐了你,说你这里什么都可以调查。」
周奇眉头紧皱地听着女生的述说,女生口中的局长是本市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领导,民间关于他的传说不胜枚举,有人说他是真龙转世,命带富贵。他的经历也的确如此,充满了幸运和加持。
这位局长出身农户,家境贫寒,是村里人凑钱供他上了大学。毕业后,他考入仕途,但由于雷厉风行的作风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一直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直到有一次他在一场意外中救下某位大领导的女儿,凤凰男一跃成为乘龙快婿,而他原本激进冒险的施政风格,也因为有了岳父大人的大力支持,几个原本烂尾的项目竟在他手底下起死回生。
因此,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他就坐到了副厅的位置。所有人都在传,等大领导退下来之后,他就是暗定的继承人。
作为处于灰色行业的私家侦探,调查具有官方背景的对象一直是行业大忌,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官员。
但疼痛的右臂令周奇倒吸一口冷气,手上被来催还高利贷的人殴打的淤青提醒着他,如果这星期还无法还上赌债,恐怕他连以后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周奇看了看女生放在桌上的厚厚一叠纸钞,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女生看到周奇沉默不语,误会他是在怀疑自己的述说。
一直以来,这段隐秘的关系她都深藏在心,今天终于有机会向人诉说,倾听者却同惯有的刻板印象一般,怀疑自己和局长之间的感情。这让她感觉受到了侮辱,自尊心驱使她顾不上忌讳,冲动地说出了其中的隐秘。
「他真的很爱我,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女生着急地解释道,「他在一次意外中救了他现在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因为在那次意外中遭受了刺激,患了创后应激综合征,无法离开他。于是那女人的父亲来找他,求他娶了女儿。一位领导、一位老人、一位父亲在他面前老泪纵横,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婚姻看轻的他不忍拒绝,便答应了老人的请求。」
周奇一愣,没想到在这事情的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但他深知像这样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他连忙打断女生,将她的调查任务应承下来。
周奇拿着女生给的定金还了债,又找人买来局长的详细资料,了解他的喜好和人际关系,然后用仅剩的余额租了一黑一白两辆车,接着,便每日蹲守在局长的住所和单位门口。
私家侦探的生活不像电影小说里展示的那样,充满冲突、暴力、追车,恰恰相反,现实中的侦探常常是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蹲守。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上厕所时跟踪对象正好离开,他们一天里也不敢喝水,甚至不敢吃含太多水分的食物。
一个星期过去,局长表现得风平浪静,他的生活始终在两点一线间,甚至连常见的应酬都是能推则推。正当周奇心下烦躁的时候,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那天天气很热,太阳把地面烤得升起一片雾气。周奇躲在车里开着冷气,靠着椅背的衬衫依旧被汗水打湿。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那个女生询问他调查进度的消息。
周奇正犹豫不知如何回信,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从大门里出来。
周奇把手机一丢,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局长的车在去往市区的路上拐了几个大弯,分明是兜圈子的意思。周奇控制着距离,远远地跟着,他紧紧咬住,心里非但没有不耐烦,反倒暗喜起来——局长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意味着调查有了进展。
局长的大众车绕了两圈后,来到他家边上的一个小区,停进一个车库。周奇把车停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见许久没有动静,正准备下车过去查看,就看到与局长车库相邻的车库里开出来一辆奔驰。
奔驰的车窗玻璃都贴着单向透视膜,周奇本没有在意。当车开过他身边,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觉升上他的心头。他觉得这件事情太巧合了,刚刚没有见任何人进入那个车库,又有谁会在车库里待那么久呢?
周奇犹豫着,眼看奔驰就要驶出拐角,他一咬牙,一脚油门追了出去。
奔驰车一路来到郊区的一座山腰上。
那是当地一处知名的赌场,周奇有余钱的时候也经常来。
车过了几个弯后驶到一片竹林前,周奇看见奔驰车被望风的小年轻拦下来,车窗摇下,探出局长的脑袋。周奇长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但他很快又疑惑起来,局长来这里要做什么?周奇看着局长被小年轻放进去,急忙开车向前。
小年轻认出常年混迹赌场的周奇,抬手准备放行,周奇却没着急走,递了根烟给他,然后嬉皮笑脸地问道:「张哥,我看刚刚进去那人是个新面孔啊,可别是什么警方的人?」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小年轻把烟凑到周奇点燃的火机面前,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圈,说,「你把自己的事情管好,今天周扒皮他们不在,不然看他们不把你的腿打断。」
周奇掏出一盒中华朝小年轻秀了秀,说:「最近小爷我发了笔小财,早就把债还清了,周扒皮见了我笑还来不及,还打我?」
「哟,不错嘛,」小年轻看了看烟,见周奇把烟递给他,眼珠一转,误会周奇要打前面那个新人的主意,便收下烟劝道,「你别看那人是新面孔,他有渣哥的名片,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渣哥是当市最大的一家地下赌场的技术总监,负责在客人赢大钱时抓对方出千的证据。渣哥是赌徒世家,年轻时候是国际上扬名的千手,现在做了幕后,寻常人不可能有他的名片。
周奇若有所思地走进赌场,赌场不大,分为三个不同区域,周奇很快便在21点的大厅看到了局长的身影。
21点的玩法十分简单,玩家使用4副扑克除大小王之外的208张牌,使自己手中牌的点数之和不超过21点且尽量大,庄闲互相博弈。
在通常的玩法中,作为闲方的玩家,在18点到20点之间,基本上就不会再要牌,只有庄家,在自己大概率输的情况下才会去赌要牌不爆牌。
而局长的玩法却像一个愣头青,不管不顾,不凑足21点绝不罢休。
按道理,像这样的玩法会输得一塌糊涂,但现实的情况是,局长除了极个别的几次爆牌,几乎每一把都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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