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鹤没说话。
赵棠站在几步台阶上,足以让她居高临下的睥睨褚鹤,冷眼盯着他良久,她才开口道:
“本宫不仅知道你有血龙私兵,还知道你是前朝遗孤,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脉,梗知道你蛰伏在本宫身边,就是为了窃取皇室机密。”
她略微倾身,捏着褚鹤的脸,直直与他对视,说道:“所以,从一开始,你想跟随的人就不是本宫,只是因为阴差阳错,才留在了本宫身边,对吗?
你用本宫的身份帮你做掩护,私下与大殇勾结,连三皇兄都只是你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你机关算尽,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让本宫如何相信你说心悦本宫?”
赵棠浅淡的眸色幽然与之对视,看他神色依旧波澜不惊,抚摸着他脸颊,说道:“如今你还觉得,你说你心悦本宫,才对本宫百依百顺,本宫会信吗?”
褚鹤眼眸一错不错望着她,眼底思绪翻腾,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声音低沉又沙哑,说道:“所以,公主一早就知道,我心悦的人就是你,只是不信,是吗?”
赵棠没有犹豫道:“是,‘心悦’二字,从你这种处心积虑的人口中说出来,真是难以叫人信服。”
褚鹤眼睫轻颤,那双幽深如古井般的眸子,就此染上了一层雾。
他一直以为,赵棠只是迟钝,才会对他的心意置之不理,原来他说的,赵棠都明白,她只是不信。
他的一生,确实是为了倾覆朝代而生,他知道自己不该流连情爱。
起初,他也不过是对嚣张跋扈的公主不喜,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无法离开。
随着与之相处的越久,才越叫人明白,赵棠跋扈坚毅的外表下,有不为人知的阴暗过往,有着一颗脆弱不甘的心。
直到那时,他对赵棠,也至多不过是怜悯,也是对大虞皇室的嘲讽。
是什么时候开始认清自己内心的?
兴许是德妃身死,赵棠说出要寻死的话时,他内心被莫大的恐慌占据。
头一次,他意识到生与死的距离,人死如灯灭,便是再无法相见。
他怕了。
他怕赵棠想不开,所以对她百依百顺,即便她恶毒成性,他也会违背自己的原则一心向着她,只要她能活下去。
只要褚鹤知道,不是赵棠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赵棠。
这么多年相生相伴,他以为赵棠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褚鹤不免苦笑,眼中泛着水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始至终,我在公主眼里,都只是个机关算尽,利用你高升的人……”
赵棠并不明白他在伤痛什么,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看到褚鹤露出这般神情。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站在那,端庄雅正,只几步之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远。
她不禁叹息,说道:“褚鹤,我真的没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我原谅你,也还是那句话,你日后事成,不论徐平卿做过什么错事,都饶他一命。”
她停顿了一下,终是补了一句:“还有裴惊蛰。”
褚鹤的眸中伤痛更为明显,赵棠动了动唇瓣,却说不出一句话,转身回了公主府。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府上,门前门侍欲言又止的一句话,才叫他重新回过神来。
“宋姑娘来了,在前堂等大人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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