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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维罗纳星光依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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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维罗纳的仲夏夜,蒙乔和阮弦坐在天台上喝酒,仰头是漫天璀璨星光,俯瞰是茱丽叶故居的塑像,朝拜爱情的行人来来往往,酒到微醺的时候,蒙乔借酒胆对阮弦说:「阿软,我爱你。」

阮弦那年十五岁,酒精已经催眠的她有点神志不清明,她茫然地转过头,用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平日冷淡的俏脸因酒醉而不自觉的带着微笑,然后她的脑袋朝着他的肩膀软软地歪了过来,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回答了一声,哎。

01

二十七岁,蒙乔在中国做厨师。

天朝向来礼遇番邦,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蒙乔的黑色鬈发和蓝色眼睛就是他的特权。

更何况,他做的不是西餐,而是中餐。

一个擅长中餐的外国厨师简直太稀奇了——虽然他其实有一半中国血统是个混血。

蒙乔高大英俊,继承了他意大利母亲的高鼻深目和立体轮廓,同时因为父亲的中国血统而摒弃了欧罗巴人种的浓重体味和蓬勃毛发。除了意大利语,他还擅长英语和法文,中文也说的挺流利。他擅长粤菜,刀工技巧也是一流,又温和好脾气,懂得逗人开心。情人节的晚上,有一对来店里的情侣,男孩子没有买到玫瑰,女孩子借机撒娇耍嗔提分手,男生赔着笑脸焦头烂额,蒙乔上前去解围,站在桌子前借着红烛光用萝卜雕出九朵玫瑰,满满堆一盘推到女孩子面前:「这是您的男朋友预约我们的酒店给您的惊喜。」

男孩子机灵地顺着下台阶:「亲爱的,比起空中楼阁迅速凋零的鲜花玫瑰,我更愿意给你象征着人间炊烟静好生活的萝卜玫瑰。」

啧,好酸,蒙乔摩挲一下手臂上起满的鸡皮疙瘩,转身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蒙乔走上天台去独自饮酒,半天,楼梯那儿窸窸窣窣的,走上来个蹑手蹑脚的小姑娘,怯怯地递给他一朵玫瑰花:「老板,节日快乐。」

蒙乔拿过花嗅一嗅,笑一笑然后还给她:「谢谢,我不爱玫瑰。」

蒙乔二十七岁,独身一人在异国,除了这一间私房菜餐厅,无亲朋好友,无亲密爱人。

他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而来,只为寻找一个人。

和餐厅同一条街有一间茶楼,每天蒙乔都要去茶楼里坐一会。茶楼里往往都有娱乐节目,找个俏生生的少女坐在屏风后弹琴,古筝扬琴或者是琵琶,隔壁这间不一样,他们弹的是阮。

阮又叫阮咸,恰巧蒙乔心上那个人也叫阮弦,他称呼她阿软,他和她分开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少年,阮弦性格有点冷淡,但发起呆来就像一只出生不久绒毛将干的小猫儿,又软又乖又嗲,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把她捞起来捂在怀里,揉一揉她的脑袋。

蒙乔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阮弦,十一岁的阮弦和她的母亲搬到蒙乔家这个街区来,那天下着雨,阮弦穿了一双红色的雨靴,手里抱着一团外套,天气有些小冷,她却将衣服抱在怀里而不是穿在身上,蒙乔有些好奇,他想了想,跑上二楼阳台往下看,阮弦怀里的那堆衣服突然动了动,拱出个小小的毛绒脑袋,原来那里面包着一只幼猫。

蒙乔是学校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瞬间他就对这个漂亮的东方小姑娘有了亲切的好感。

他探长了身子跟她打招呼:「嗨,我是蒙乔,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仰起脸,用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了头,没有回答他。

蒙乔落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02

蒙乔听完阮喝完茶从茶楼走出来的时候,隔壁超市的电视在放一则娱乐新闻。

距离万众敬仰的大明星姚婧云去世已经快九年,姚婧云生前所在的经纪公司打算拍摄一部反映姚婧云生平的电视剧《焰火》,讲述从她的出生到她的死亡,作为姚婧云十周年的祭奠,在明年的忌日当天开播。

而剧中姚婧云的扮演者,会通过海选产生。

新闻里大肆渲染姚婧云生前是怎样正能量的艺人,有多受影迷喜爱媒体拥戴,即使在死后那么多年,仍有许许多多的人记得她。

正在扫码的超市老板已经年逾五十,头也不抬地扫过一瓶矿泉水:「作孽,自杀已经够凄惨,死了也不得安生。」

电视上正播放到姚婧云生前的经纪人叶音泪诉与姚婧云的交情,蒙乔淡淡笑,知情者并未完全死光,老一点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没有人知道,蒙乔曾经是姚婧云的邻居。

正如没有人知道,姚婧云还有一个叫做阮弦的女儿。

阮弦家搬来的那天,蒙乔就看到了姚婧云,姚婧云生的高,那年距离她去世还有三年,她的健康状况已经不理想,皮肤有一种不健康的白,她喜欢画艳妆,衬得白愈白红愈红,有点触目惊心朝快活夕死可矣的痛快凛冽,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黑色大衣,和阮弦相聚一人的距离沉默着并行。

蒙乔的父亲是华人,晚上吃饭的时候说起来,新搬来的邻居好像是华人世界里鼎鼎大名的大明星姚婧云。

蒙乔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在了心里。

蒙乔猜测着阮弦与姚婧云的关系,他们不像,姚婧云像朵冻在冰川里的刺玫瑰,阮弦却像一颗方糖,前者有被冻伤的艳,后者却有透明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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