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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5章 巨蟹33（第1页）

“但是，如果你的犯人往那边逃跑了呢？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片刻，才被黑暗吞没。

眼镜男闭着眼睛，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仿佛在忍受某种无形的压力，肩膀绷得笔直。隔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声音沙哑而空洞：“我会被惩罚。”

“惩罚。”作家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它们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尝出里面的每一丝味道。他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却没有从对方脸上移开，随即追问道，“那，你不打算对此做点什么吗？”

眼镜男始终没有睁开眼。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答得机械而空洞，每个字都像从一台陈旧的机器里蹦出来：“管理员……清楚怎样最好。”

“究竟是谁逃跑了？”作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审讯般的锐利，几乎要刺穿这层压抑的寂静。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我们很快就能搞明白。”眼镜男依旧是不变的回答，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无论输入什么，都只会吐出同一句毫无波澜的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蒋恩忽然开口了，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划破凝滞的空气：“是贝克。”

作家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像是重新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意外。他顿了顿，转身面向蒋恩，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的意味，像是试探，又像审视：“你怎么知道的，蒋恩？”

蒋恩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笃定：“我看见他拿走了钥匙。”

作家缓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却放轻了些，轻得几乎像是耳语：“而你当时没有报告？”

“没有。”蒋恩的声音弱了几分，像是自知理亏，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去，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没有？”作家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像是要把这个缺口撬开，把里面藏着的真相逼出来。

蒋恩眉头紧皱，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嘴唇张合了几次，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似乎不能清晰地思考。”

作家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剩下远处灯盏电流的嗡嗡声。他看着蒋恩，脸上的神色却渐渐缓和下来，甚至有了一丝赞许。他伸出手，拍了拍蒋恩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蒋恩，你开始恢复了。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硬汉，做得好。”

蒋恩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样子。他的表情依然痛苦而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撕扯着他，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几乎破碎：“管理员……清楚怎样最好。”

这话一出口，作家微微一怔，随即俯下身，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像是要钻进他的意志深处：“你似乎并不是太确信。”

蒋恩的身体像是被这句话击中，猛地一颤，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轻轻拨动。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字一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说道：“贝克拿走了钥匙，我必须举报他！”

话音落下的刹那，蒋恩的身体忽然一阵剧烈的痉挛，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在撕咬他的意志，在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往回拽。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撑住了，把这句话完整地、清晰地说了出来，尽管他的指尖已经在颤抖，尽管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领。

而在另一边，贝克正独自一人在漆黑的矿道里往前跑。矿道深处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这个世界最深的黑暗都聚在了这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像是被黑暗吞没了又吐出来，一遍又一遍，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只知道自己必须跑，必须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追来，即使他回头，也什么都看不见。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喀的一声。他的脚踩到了什么硬物，陷进了一片黏稠的绿色液体里。那液体冰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腻，从鞋底漫上来，浸透了他的裤脚。他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低下头，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仿佛从岩壁缝隙里渗出的微弱光芒，看见那摊液体里躺着一副防护眼镜。镜片已经模糊，边缘沾满了那种诡异的绿色，像是被浸泡了太久太久。

贝克弯下腰，手指悬在那副眼镜上方，停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那摊液体里捡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检查。镜片上映出他苍白而狼狈的脸，额角带着磕碰留下的淤青，以及身后那条望不见尽头的、被黑暗包裹的矿道，像一张永远也走不完的嘴。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因为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副眼镜——镜框的弧度、磨损的镜腿，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而他想不起，也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跑的，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仿佛记忆本身也像这矿道一样，被黑暗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他握着那副眼镜，站在原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向他涌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腰际，漫过他的肩头，直到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而他始终没有松手——仿佛那是这无边黑暗里，他唯一还握得住的东西。

（作家说道：“但是如果你的犯人往那边逃跑了呢？你会怎么样？”

“我会被惩罚。”眼镜男闭眼回道。

“那，你不打算对此做点什么吗？”作家说道。

“管理员清楚怎样最好。”眼镜男还是这样回答。

“究竟是谁逃跑了？”作家追问道。

“我们很快就能搞明白。”眼镜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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