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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半脸（第2页）

「啊？嗯！分了。」

店长没再吭声，换了新的橡胶手套，用不锈钢碟乘上新的器具回到工作区，拍了拍卧椅，等他躺好后，在他脚踝上揉搓了几下，说：「在哪纹的？上色不均匀啊。」也没等回答，便抬起洗墨枪。

王霖下意识缩回了腿：「你还没说多少钱呢？」

店长把他的脚抓回原处按压了一下：「放心，你跑遍全市也找不到更实惠的，关键是技术，你要洗不干净，感染留下手尾什么的，省那点钱能让你好过？」说完，店长盯着他，长叹一口气，起身把价目表扔到他胸前。

王霖直接把价目表拿开：「行了，洗吧。」

洗墨枪如硬盘磁头般，每划一笔都把5年来存储的记忆调动出来。然而随着「嗞嗞」的读盘声，那些图像并没有消除，反而似有什么刻在了大脑上，激发出丝丝快感，变成麻醉药，掩盖了脚踝处的剧烈疼痛。

【咨询师】

「不必紧张，放松就行。」咨询师把茶端到我跟前。

「嗯？」

「你一直在摸脚踝。」

这时我才发现坐下后我就翘起脚，一直在揉捏脚踝，上面已经一片红印。为了掩饰尴尬，我捧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甘甜的味道和清新的香气的确让我身心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是朋友介绍我来的，说你能帮我。」

「我会尽力的。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把当年母亲遇害以及半脸的事都简要说了一遍，咨询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频繁地做着笔记。

「然后，最近我感到有些焦虑。」我说到这里时，咨询师停下了笔。

「突然出现的吗？因为工作？还是人际关系？」

「就这几天开始的，不久前我遇到一个男人，他叫王霖，做摄影的，我可能……喜欢上他了，而且他有点特别。」

「特别是指？」

「他是唯一一个我能看到全脸的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平时接触多吗？」

「偶然碰上的，那天我在咖啡厅，他从隔壁桌过来搭讪，可是

（）

并不讨厌，我们聊了一下午，算是认识了。后来约见的次数逐渐增多，我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共通点，他非常了解我，有时我不说，他就知道我想法那种。而且他给我感觉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他今年28，只比我大几岁，但特别成熟。最重要的是，他不像我平时打交道的男人，老邀我喝酒，脑子里打着坏主意。咳咳……大概几周前的一天，我突然……看到了他完整的脸，而焦虑就是在那之后不久。」

咨询师听完摸着下巴问道：「你没有向他坦白半脸的事对不对？」

「嗯！」我挺起身子离开靠背，「我怕他知道以后，会觉得我精神方面那个……是不是隐瞒的罪恶感就是我焦虑的原因？」

「现在还很难下定论。」咨询师顿了顿，「他最近是不是有向你表白或求婚，让你感受到坦白的迫切性？」

「倒是没有明确表示，就是，有点类似暗示，说的有点暧昧，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表错情。」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笔尖在纸上「沙沙」的摩擦声持续了好一阵，对面才重新开口：「你有没想过，为什么会出现只能看到半脸这种状况？有时你自己的看法可能会是重要的参考。」

见我迟迟没有给出回应，他继续问：「你母亲遇害那天，从屋里出来的人，你确定没有看清楚吗？大脑比你想象中要靠谱，只是有些信息我们自以为无意义，没有重视而已，其实大脑记得。」

我摇摇头：「当时我懵了，没注意，而且他带了口罩，我没看清他的脸……口罩！」

「嗯！这是个重要的线索，当时你有可能看到了嫌犯的上半脸，出于恐惧或是某种情感刺激，你的大脑将那上半脸屏蔽了。」

「也就是能看到上半脸的就是凶手？」

「倒也不一定，我还没参透你对人脸进行无差别屏蔽的原因。但我觉得你的焦虑多少来源于男人的追求，尽管如你所说，那有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有什么方法确认吗？我不想以这样的心境和他相处。」

「有！」咨询师考虑了一会儿说，「用催眠的方式或许能让你想起那天入侵者的脸，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无论是确定凶手身份，还是你潜意识屏蔽半脸的原因。」

【死刑犯】

凶手抓住了，可是我宁愿没有。

我捧了把冷水泼到脸上，试图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一个月前，有人从网上帖子里看到了12年前那个案件，和关于犯人脚踝上纹身图案的线索，匿名向警方举报。事后警方根据线报，在一间纹身店里逮捕了疑犯，脚踝上还留着当年的罪证纹身，只是他不仅在脚踝四周，而且在全身都纹了各种图案，把那个在案发现场被目击到的骷髅头刺青隐藏在其中，这样一来，没有人会注意他某个部位纹的是什么图案。就像站在树林中，我们不会在意某块树叶的长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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