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教会了他如何用匕首悄无声息地割断敌人的喉咙,也教会了他如何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靠吃雪和地衣活下去。
这个男人,会在训练结束后,偷偷塞给他一块黑巧克力,然后用粗糙的大手,揉乱他的头发,用蹩脚的中文,叫他“小崽子”
。
这个待他如亲子般的男人,在昨天的“背叛演习”
中,为了掩护他逃离“追捕”
,被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后心。
被“清理”
掉了。
赵天穹挖着土,鼻腔里充斥着的泥土味,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的芬芳。
那是一种混杂着硝烟的硫磺味、枪械的铁锈味、以及……身边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肉腐败的腥臭。
这种味道,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
这时,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如同上帝的宣判,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是他的爷爷,赵无极。
“阿穹,记住。”
赵无极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这片冻土。
“在我们的世界里,死人,只是最好的肥料。”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滋养你脚下的土地,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埋葬他,同时,也埋葬掉你心中那份无用的、多余的‘情感’。
那东西,只会成为你的弱点。”
少年赵天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挖掘,动作比之前更加用力,更加麻木。
他将伊万的尸体,轻轻地放入了那个不大的土坑里,然后开始一捧一捧地,将那混杂着血与硝烟的泥土,覆盖在他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上。
他埋葬的,不仅仅是一个教官。
更是那个十六岁的、心中还存有一丝温情的自己。
……
现实的暖风,吹散了回忆的冰寒。
赵天穹松开手,掌心中那份干净、芬芳的泥土,顺着他修长而干净的指缝,缓缓滑落,重新回归大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伤痕和血污。
它们变得干净、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宛如艺术品。
如今,它们不再用来挖坟和杀人,只用来签署价值千亿的文件,用来弹奏最华丽的乐章,用来……拥抱和征服他那些美丽的女人们。
他已经站得很高了,高到了足以俯瞰众生。
脚下的土地,也确实被无数的“肥料”
滋养得无比坚实。
可是,当他看着这双手时,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刻到骨子里的悲哀。
他赢得了整个世界,却好像……把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西伯利亚那片冰冷的、散发着腐臭味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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