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贺野的下巴正虚虚地搁在他的肩膀上。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那坚硬的胡茬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颈窝,带来一阵阵致命的酥痒。
“清……三点水……”
“晏……上面是个日,下面是个安……”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笔。
林清晏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连握笔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林清晏如释重负,猛地松开了手指,试图从那只犹如烙铁般的大手中逃离。
“写完了。”
可贺野却反手一扣,将他那只微凉的手牢牢反握在了掌心。
贺野没有看他,而是垂下眼眸,盯着算术本上那两组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林老师,你看。”
左边是力透纸背、张牙舞爪的“贺野”
。
右边是清瘦挺拔、骨肉匀称的“林清晏”
。
在那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下,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
此刻不分彼此的姿态并排挤在同一行格子里。
就像是某种隐秘而神圣的契约。
贺野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嗓音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偏过头,高挺的鼻梁直接擦过了林清晏的侧脸,深邃的黑眸里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原的野火。
“贺野,林清晏。”
“林老师,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真好看。”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成了压垮林清晏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野!”
林清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贺野的手臂,仓皇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身下的小板凳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退到了破旧的木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细框眼镜下的那双清冷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慌乱的水光,眼尾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字已经教完了……你、你该走了!”
贺野坐在原地没动。
他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只被逼到角落、浑身炸毛的清冷白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好,我走。”
贺野忽然低垂下眉眼,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老师,你早点锁门休息。”
他转身大步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出去。
林清晏靠在坚硬的床柱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自己那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在这寂静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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