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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捡到宁知远的那天,周启明正从电影院回来,他刚刚陪人看了一部关于复仇的电影。
司机猛地刹住车,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打开门跳下去,他跑到车前面看了看,转头对周启明说:「少爷,没撞上,晕过去了,要不要叫医生?」
周启明心烦意乱的:「你在这儿等救护车来,我自己开车回去。」
司机看出雇主的坏情绪,乖乖地一手揽住那人的腰想要把她挪动到路边去,那人的手臂软软垂着,细细的手腕上翠绿的光芒一闪,周启明喝住司机:「等等。」
他开门走出去,停在司机面前细细打量着他怀里的那人。
如他所料,是宁知远。
宁知远刚才受惊吓晕了过去,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周启明用手背在她额头上探一探,烧的像火,他伸出手去:「把她给我。」
清晨刚下过雨,宁知远刚才倒在地上滚了满身的污水,周启明也不嫌脏,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宁知远的背和膝弯,将她放在后面的座位上,自己亦从副驾上转移到后座上陪宁知远坐着,他用手帕擦擦宁知远的脸,吩咐司机:「开车回家,给医生打电话叫他来。」
医生说宁知远长期营养不良又发着高烧,兼之情绪不稳定,身体极度虚弱。
睡足两天两夜后,宁知远终于醒了过来。
傍晚,周启明刚从公司回来,管家就迎上来说宁小姐醒了,周启明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换上常服一边交待着管家让厨房做点清淡流食,然后他蹬蹬上了楼,宁知远就住在二楼的客房里。
门没有关死,细细的留着一条缝,周启明轻轻敲一敲,推开门走进去。
宁知远正坐在飘窗的阳台上发呆。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栗色的长发没有梳起,阳光似的泼洒在后背上,整个人看上去只觉得精神恹恹的,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周启明没有说话,悄悄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周启明去公司前吩咐管家,让厨娘煲点滋补的潮汕粥。回来后他又悄悄去看了宁知远一眼,宁知远依旧在发呆,周启明依旧没有打扰她。
第四天,医生来向周启明汇报,说宁小姐身体已无大碍。周启明在半道上劫了佣人,亲自捧着食盒去敲宁知远的门。
初秋了,天气转冷,宁知远套了一件长袖毛衣开衫在裙子外面,让周启明不觉想到电影洛丽塔的最后,那个褪色萎谢的少女,周启明朝她走过去,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把她蜷缩在长袖口里的手指一根根拉出来,口气温和地说:「姐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02
周启明第一次见到宁知远,是在宁家。
那时周启明还算是个少年人,十六七岁的年纪,读高中,而宁知远已经在国外读大学。
周启明与宁知远的妹妹如行是同班同学,他们那高中是所谓的贵族中学,纨绔扎堆,大家彼此知根知底,他早听说过如行的姐姐,宁家大小姐知远,在本城纨绔圈里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传说她并非宁家的亲生子,而是宁家当初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但是这又怎样呢,传说她聪明漂亮又矜贵,没有通过任何裙带关系而拿到常青藤学校的offer,许多有正经出身的同辈们都不如她。
那天是如行的十六岁生日,如行邀请了全班同学去她家参加生日party,周启明也在其中。
周启明平时在同学当中其实并不算出挑,他们家是近两年刚刚走运发迹,有些同学背地里嘲笑他是暴发户的儿子,对他不是很瞧得起。
唯有如行,如行是个一视同仁的好姑娘。
妹妹的生日,又正赶上暑期,宁知远当然会赶回来捧场。
周启明拿着礼物走进宁家的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宁知远。
宁知远那年十九岁,正坐在摇椅上看书。她天生发色浅,于是索性染成了栗色,瀑布一样倾泻在背上,头往后一仰又堆叠在肩上,金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打在她的身上,周启明想起了那幅画,雷诺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尚且未满二十,宁知远那年还算个少女,穿淡淡蓝领口开到肩的连衣裙,浅棕色的拖鞋,她似乎有点怕冷,脚上还套着一双白色的棉袜。她身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只篮子,里面一只白猫正在小憩,宁知远一手翻着书,另一只手腾出空来轻轻抚摸着猫背上的软毛。
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翠玉镯子,圆润的手臂很容易让人想起腻如羊脂之类的什么形容词。
如行麻雀一样从屋里飞奔出来狠狠给周启明一个拥抱:「给你介绍我姐姐。」
宁知远对着周启明微微笑了一笑,周启明忍不住心虚地垂下眼睛,片刻后,他鼓起勇气问姐姐:「你在看什么书?」
宁知远将书封给他看了看,周启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真的有这本书?我以为电影杜撰的。」
那本书的名字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小字写着作者名,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如行扑哧一笑:「姐姐辅修表演。」
周启明再次见到宁知远的时候,她果然成为了一个演员。
在一部中外合拍片里,宁知远演一位上上世纪的华裔社团小姐,与一位拉美雇佣兵相爱,跋山涉水去战火革命之地找他,有一场戏是在轮渡上,华裔小姐站在甲板船头,看着浩荡海浪,思念着多年不见不知生死的情郎。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经典好莱坞的拥趸,无论世界怎样混乱,主角们依旧衣冠楚楚,宁知远在里面穿黑色的长裙,帽子上的网格面纱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有一种腐败的富贵气息。
周启明第三次见到宁知远的时候,她却成为了一个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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